侯连海:周口店的鸟类化石决定了我的研究方向

日期:2018-08-29 10:00    来源:周口店北京人遗址管理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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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侯连海,男,1935年6月16日生,山东单县人。1961年毕业于兰州大学生物系,博士生导师,古鸟类学家,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。

  孔子鸟的命名人—侯连海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古鸟类学者,是世界上迄今描述古鸟类最多的科学家,研究成果在国际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:《世界名人录》收录的华人科学家;中国动物学会、鸟类学会、古脊椎动物学会会员;1997年获第三届尹赞勋地层古生物学奖;1999年获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一等奖和2000年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。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

  他是一位立志与古鸟类厮守终身的学者。70年代,他对中国的新生代鸟类化石进行了系统总结,名声远播,进入80年代,他又揭开了中国中生代鸟类研究的序幕,1984年他研究了中国中生代第一块鸟类化石标本—甘肃鸟。进入90年代,他首先发现了孔子鸟类群的大量化石,这对鸟类的早期起源研究具有重要意义。

  侯连海:周口店的鸟类化石决定了我的研究方向

  我在探索中确定自己的研究方向我1961年毕业于兰州大学生物系动物专业,专门研究脊椎动物。毕业以后,我一开始到哺乳动物研究室工作,后来大概在1963年,因为现代骨骼很多标本由我来整理,我又是学脊椎动物的,所以就把我调到标本馆里面专门做现代骨骼鉴定。大概做了两三年,到“文化大革命”后期,现代标本都鉴定完了。我们所里建立了一个现代骨骼标本室,有老先生说,这里有亚洲最全的骨骼,是最好的标本室。后来又把我调到低等脊椎动物研究室,我就研究起爬行动物来了,一开始是研究蜥蜴,后来又研究了安徽的恐龙等。

  如果没有周口店这么多鸟类化石的话,我可能搞不了鸟类。为什么呢?因为我们研究所就缺两个专业,一个是搞鸟类的,一个是搞两栖动物的。这两个专业没有人愿意搞。这是杨钟健—我们的老所长一直挂在心上的,要填补这两个空白。我进到所里的时候是1961年,又是学生物出身的,而且是脊椎动物业,对鸟类当然有一定的感情。那个时候我们所里有一个标本馆,里面有一部分周口店的鸟类化石在那里,我一看真不少,在库房里面又找出来很多。后来我决定要研究周口店鸟类的时候,又找出很多鸟类化石。我还从福州标本厂买了一大批鸟类骨骼标本。我们同事都说:“你假公济私。”我说:“鸟类标本确实最多,他们有,我们就可以进。”

  周口店的鸟类化石这么多,正好赶上北京猿人发掘35周年庆典,要开学术会议。那个时候我们所学术委员会决定,让我来负责进行周口店的鸟类研究,而且要在会议上做报告。这是在会议前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确定的。这个时候我就紧张了,那是在80年代,“文化大革命”刚结束不久,我记得很清楚是在民族饭店开的学术会议。我经过一年的研究,得出了周口店鸟类大概的提纲,鸟类的种类也基本上摸清楚了,在会议上都做了报告。从那以后我研究鸟类的方向才正式确定下来,所以周口店的鸟类决定了我的研究方向。但是,很遗憾,我所有研究鸟类的成果杨老都没有看到。

  我的事业从周口店开始起步

  我刚来的时候,我们所里人还很少,总共大概百十个人。我们这些年轻人一到所里,老同志们就带着我们先到各个研究室,然后拉我们到周口店。我记得那儿有一个小洋房,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,那个小房子是专门接待苏联专家的。我们去都住在那里,里面几个地点我们也去看过,第一次印象很深刻。可以说从我第一次去一直到“文化大革命”的时候,那里的地质地貌都没有多大的变化。前面的周口店没有水了,但是夏天下大雨决定了我的研究方向的时候还有流水,还有铁路,但那时铁路好像不通,现在通着。遗址的北边是一个佛教的遗址,我们还到那里去看。后边山上也很广阔。在我的印象中这真的是个很好的地方。当时在一起工作的考古界的老同志们现在都各奔东西了,比如说黄慰文,还有尤玉柱、黄万波,还有邱中郎。邱中郎比我年纪还大,他现在八十多了。吴新智那个时候年纪比较大了。我研究鸟类化石,其他人都不懂。但一看我研究这些东西,他们都对这些骨头很好奇。因为哺乳类研究牙齿比较多,爬行动物更早的骨骼比鸟类化石大得多,再小的恐龙化石也比鸟类化石要大。所以我研究鸟类化石以后,虽然我没有讲,但是野外工作的同志就注意给我采集化石了。很多我研究的鸟类化石,新生代的基本上都不是我采集的,都是别的同志帮我采集的。比如搞哺乳动物的王伴月在河南给我采了两批化石,我发表了几篇关于始新世鸟类的很好的文章。比如说顾玉珉在江苏给我采集了中新世的化石。后来我还自己去了一趟,挖了一些化石回来。我们那个时候,同事之间的关系非常好。研究室一个月至少要开一次学术研讨会。比如说我研究鸟类,可以在研讨会上向大家报告我的进展情况,搞恐龙研究的,可以把恐龙的研究情况介绍出来。

  2006年周口店陈列馆里面需要重新布置,有一些新的化石被摆出来了。那个时候是王志苗打电话让我去的,说你来看看我们新布置的一些化石,再看看鸟类化石,有没有我们搞错的,名字跟化石对不上的。我记得我是跟我老伴一块去的。我一看,的确有个别种类跟说明牌不一样,但基本上算可以。

  对我本人来讲,要没有周口店那么多化石的研究,我说不定还不向鸟类去发展。我研究鸟类化石就是从周口店开始起步的。我们国家以前没有专门研究鸟类化石的,从我开始才有专门的研究人员,我自己搞了二三十年。第二个就是周忠和,他1993年去的美国,他原来是搞鱼类的研究生,后来到美国读的博士,专门搞鸟类了。第一块辽西鸟类化石是他发现的。当时他不认识,所以拿给我看,我一对,他拿回来的几块中有一块是完整的,就是后来和金帆他们几个研究的那块化石。现在所里搞鸟类化石的还有张福成,是我的博士后。张福成现在也带博士了。还有周忠和的研究生也有一些留到所里。他们现在没有接触过新生代,包括周忠和也不研究新生代,他主要是研究中生代。因为新生代的难研究,没有现生鸟类的基础,没有鸟类骨骼的基础是做不了的。

  新生代和中生代可以说是连续的、延续的,但是中生代的鸟类骨骼跟新生代的,尤其是跟现在更近的更新世相差很远。比如说肱骨上面没有气孔,有的有两个气孔,有的至少一个气孔,好多近端没有的,很多关节也很原始,还没有形成。有一些和恐龙类基本上相近,骨骼构造很原始,包括头骨也没有愈合,分成了零散的很多块。要有新生代鸟类研究的基础,才能更深入研究中生代鸟类的演化和起源,所以这个不是孤立的。像我出的《中国辽西中生代鸟类》这本书,就把咱们国家中生代鸟类总结了一下,从“甘肃鸟”到内蒙古的,再到辽西的“孔子鸟”。后来又跟周忠和和张福成一块专门把辽西的中生代鸟类总结了一下,他们两个研究出了后面一部分。我如果没有在周口店一二十年研究鸟类的基础,也不可能很快地把辽西的鸟类都弄完。

  华盛顿召开第四届古鸟类会议的时候,会议结束就确定下一届在我们国家召开,就是2000年在我们国家召开了一次中生代古鸟类会议。那一次很成功,来的人也特别多,比任何一届参加的人都多,还到现场去参观。我们有的同行就跪在孔子鸟类化石边上吻它,这种感情可以理解。

  脊椎动物之间是互相联系的。因为人类最早的时候,就是从鱼离开水到陆地上来,先经过两栖类,再到爬行动物,然后可以产卵,这才真正脱离开水了。两栖类还没有完全脱离开水,卵还要下到水里面,比如说青蛙不是都要在水里面下卵变蝌蚪嘛,还是软壳的,不是硬壳,只有爬行动物才有硬壳。有一类叫作兽齿类爬行动物,是爬行动物中向哺乳动物发展的一个重要类群。爬行动物中演化成哺乳动物,其中哺乳动物中的灵长类才进化成人类。不管你在研究哪一个门类,彼此之间都是有联系的。

  我在鸟类化石研究方面的成果

  北京猿人已经知道熟食比野生采集的生肉要好吃。为什么我提出这种说法?因为第1地点发现的鸟类化石50%以上都被火烧过,种类很多,我记得有108种,而且都是单个的骨头,小的鸟类更多,比如说雀形类的、小型鹌鹑这一类的。鸟类是趋光的,晚上看到洞里面有光就朝那里飞,飞到火里面就烧死了。猿人看到飞的东西,吃起来发现比生吃好吃。所以我说,当时烧过的鸟类是猿人的食物之一,我提出这样的观点,大家听了很感兴趣。

  我首先是把周口店的鸟类化石研究一遍,原来应该是出一本书的。为了快,文章压缩以后出在专刊、季刊上,这是一个最明显的成果,当然世界影响也比较大一些。我鉴定了一共是108种,我鉴定的新的东西比较少,只有四个新物种,其他都是老的,主要在周口店第1地点里面。像周口店这种有这么多鸟类化石的遗址并不多。比如法国,它有很多遗址,但有鸟类化石的很少,有的地方干脆没有。我至少用了五六年时间进行周口店鸟类的研究工作,文章出来时已将近十年。在这期间我又研究了很多其他地点的化石,像河南、新疆、湖北。尤其是1984年,我研究了甘肃玉门鸟类化石,我给它起名叫“甘肃鸟”,是中生代的鸟类,也是我们国家第一块中生代鸟类化石。所以中生代鸟类化石出来以后,《中国科学》上一发表,在世界上影响很大。我的同行来了以后说,在美国你研究甘肃鸟化石的报道几乎是家喻户晓。“甘肃鸟”是比较进步的鸟类,它是很明显的涉禽类,像黄昏鸟、鱼鸟都是晚白垩世,很特殊的一种鸟类,不是真正鸟类演化主旨的部分。这些周口店鸟类的化石,我们原来的标本馆里面有一部分。还有从我们所的库房里,特别是人类室仓库里面找出来一些。周口店也有,还有一部分可能我没有搜集到。我在推断一个种类鸟类化石的时候,一是靠资料,二是靠现代骨骼标本,除了这些还依靠各个科的特征进行鉴定。周口店属于中更新世,好些属于晚更新世,像山顶洞人尽管有鸵鸟,但它是很近很新的了。

  周口店的研究成果我总结了一下有四点。第一,周口店更新世鸟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类群之一。这个类群以雀形类为主,小型鸟类,还有隼形目和鸡形目,这是重要的一条。第二,周口店地区更新世的鸟类化石早中晚都有,反映了当时的生态环境是不一样的,可以与研究哺乳动物的相对应。第三,周口店地区的更新世鸟类是北京猿人重要的狩猎对象。第四,周口店的鸟类化石绝大部分都是现生鸟,绝灭的种类很少,这也是这个类群里面明显的鸟类进步性特征。

  从20世纪80年代以后我主要专注研究中生代鸟类,特别是甘肃、内蒙古、河北、辽西中生代鸟类化石,我是研究最早也是最多的。前段时间北大举办了一个“化石周”,叫我去介绍。我说辽西的中生代鸟类化石的确在世界上影响很大,可以说世界其他国家的总和也不一定比辽西多。我的“孔子鸟”文章出来以后,美国《发现》杂志两次报道,一次是“1996年世界科技发现一百项之一”,大概1998年又报道了一次。

  我对未来鸟类化石研究的期待

  关注周口店的鸟类化石,应该关注它的鸟类群,甚至整个生物群,收集种类更多的鸟类化石,看看这个群落是不是我鉴定的108种之中的?是不是还有其他种类?比如说雀形类生活在草原陆地这种环境,是不是还有其他生活在潮湿环境中的鸟类,也要给予关注。周口店那个时候下面有一条河。我当时想,周口店环境应该是比较潮湿的。因为真正干旱的环境,北京猿人生活是比较困难的,只有在潮湿湿润的,植被比较好又很丰富的,水源也比较充裕的环境下,人才能很好地发育。

  比如说山顶洞人离现在一万多年,那时的气候跟现在的就不一样,所以主要是通过鸟类群的研究,来探讨当时的生态环境及其演变以及对现在生态环境的影响。鸟类是研究古气候、古环境很重要的、很具有标志性的生物群。因为鸟类很敏感,比如说现在研究鸟类迁徙的起源,从什么时间开始的?春天从北向南飞,一到秋天由南向北飞,这个迁徙的规律是什么时间形成的?一般来讲,都是从更新世开始形成,到底是中更新世,还是早更新世?因为化石没有那么丰富,得不出很确切 的结论。我希望我们周口店能够更进一步地发掘和收集鸟类化石,从生物群的角度来分析整个大的生态环境,这是跟人类直接有关系的。同时还要注意收集新的鸟类化石,看看跟原来我研究的这些,有没有不一样的,能不能在生态环境上有所突破,或者有所增进。这样对我们研究“北京人”的生态环境、演化进化更有帮助。希望现在的研究人员能够把周口店的鸟类比我研究得更精更深,出现更多的成果。

  现在我们研究鸟类的可多了,尤其是辽西中生代鸟类出现以后。比如说我之前提到的所里的周忠和、张福成,现在是在职的最老的研究人员了。还有辽宁沈阳师范大学,我帮助他们建立了一个研究所,也有一批研究鸟类的人员现在也很有名了。还有山东临沂大学地质系有一支研究古生物的队伍。他们中有一批人跟沂南县博物馆合作,申请了几次国家基金研究鸟类。还有首师大我一个博士生,现在是教授了,她也研究了一些并且研究得很好,是郑光美先生的学生。因为郑先生带不了古鸟类,就我们两个一块带,所以他把古鸟类和现代鸟类结合起来研究,出了不少成果。

  从我开始研究鸟类化石大概有二十多年了。过去研究的人少,现在我们国家研究古鸟类的人员算是不少了,可能比其他国家人员都多,因为我们的鸟类化石发现得很多,而且会越来越多,除了辽宁,湖北甘肃、山东也出现了。随着化石线索越来越多,研究人员也越来越多。鸟类学科是科学的一部分,也是文化的一部分,它既是生物的一部分,也是地质的一部分,全名叫作地质古生物。虽然它是一个边缘科学,但它既有其,也有其重要性,所以也需要更多的人力和财力投入让它的研究更深入、更全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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